熊野古道中边路全踏破:Day 1

今天算是熊野古道中边路穿越的第一天,从泷尻王子到近露王子,总里程大概16公里,据说是这四天里第二轻松的。我计划赶第一班6:18从纪伊田边去泷尻的公交车,一是对自己的pace不太有把握,怕出发晚了天黑前赶不到住宿,更主要的是怕到时候坐车的人多,搭不上。不过这个顾虑马上就被打消了。我赶到公交车站的时候,只有另外四五个人在等车,都是老外,背着包,看样子是我的同路人。公交车七拐八拐,开了四十来分钟就到了泷尻站。下了车,我一眼就望见了马路对面熊野古道的巨大标志。我的朝圣之旅开始了。走过一座桥,左手边就是熊野古道中边路的起点,泷尻王子,也是本次行程的第一个盖章点。我激动地拿出印章本,将印章在印泥台子上压了又压,郑重其事地盖下了我的第一个章。Oh shit,我没忍住喊了出来——上下颠倒了!再仔细一看,岂止是颠倒了,还盖错了面,给盖到了西班牙那边的 Camino de Santiago 那边去了。这算是负负得正呢,还是因祸得福?反正不管怎么样,我把盖章本翻了个面,再次确认印章上下没有颠倒,就这样得到了我的第一个章。盖完章,我在边上的小桌子旁吃掉了前一晚买的サンドイッチ,打开手机里的 AllTrails。我要完整地记录下这次所有的路程,我心里想。然后便开始了我的朝圣之旅。其实我并没有什么圣可以朝,我只是某一晚窝在沙发里刷 YouTube 学日语,误入一支介绍熊野古道的影片,第二天,我就订好了来大阪的机票和几乎所有的酒店。这一开始的一大段路就是一个陡上,我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,心率就飙到了180多,比第一次看到裸女跳得还快。我边走边骂娘,骂着骂着就赶上了和我坐同一班车的一个老外。我们简单地交换了声こんにちは,我继续骂骂咧咧地超过了他。我在下一个盖章点盖章的时候,他从后面赶了上来。我跟他抱怨了一句,这路可真难走。他说可不是吗。听他的口音,英语应该不是母语,我便问他从哪里来。他说从匈牙利来。我问匈牙利哪块?他说布达佩斯。我说我去过布达佩斯,我特别喜欢议会大厦的夜景,还有一个颜色像屎一样的浓汤,叫什么来着?他说是不是放 paprika 的?我说没错。他说哦,那叫 goulash。我说没错,就是它,超好喝的。他说那你有没有喝过匈牙利的鱼汤?更好喝。我说没有,不过我没说我讨厌喝鱼汤。他问我是哪里来的,我说加州,旧金山。他说哦,是不是有起伏的山坡和有轨电车?我说没错,就是那地儿。他说对哦,还有那个红色的桥叫什么来着?我说叫金门大桥。我问他你今天准备走到哪里?他说能走到哪里就走到哪里,差不多到时间了就坐公车回纪伊田边。他又问我你呢?我说我要走到近露王子。他说那是真够远的,你不介意我跟你一起走吧?我说一点也不。我问他怎么会跑这么远来这疙瘩。他说他上有老下有小,但是一直想出来走走。这几天他老婆在家带孩子,他第一次来日本,这次是来踩点的,明年准备正儿八经地穿越。他问我你呢?我说我这次就是正儿八经的。我又把我看 YouTube 的故事说给他听。他听了忍不住笑。我们边走边聊,我还把我的登山杖借给了他。我们从 Trump 聊到 Orbán,从油价聊到乌克兰。他问我你是干啥的?我说我是码农,你呢?他说我是搞测试的。他又问我,在你们码农眼里,是怎么看我们搞测试的?我说爱恨交织。他又忍不住笑。走了一大半,他突然停下来,很严肃地对我说,我发现我还没介绍过我自己,我叫 Peter。我说我叫 Alex。我们用力地握了握手。两个人走路,似乎会变轻松。Peter 也很懂幽默。看到峡谷下面的公路上有公交车开过,我对 Peter 说,你的最后一班回城公交车开走了。Peter 做出很夸张的招手动作,喊道,等等我!我们走到一个小山头,据说每年农历十一月二十三号的晚上,天上会同时出现三个月亮。我和Peter说,我不太信。我明年十一月二十三号要来看看。Peter说我也想来看看。不知不觉的,就差不多快走完了。可是天色也渐渐变差,一开始是蒙蒙细雨,慢慢变成了哒哒的大雨。我们在半山腰找了个亭子躲雨,这里距离近露王子只有二十分钟的路了,都能看到山脚底下的房子。亭子里有一个年轻人在躲雨。聊了几句,是法国人,摩洛哥裔。接下来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拨人,有一对夫妻模样、讲西班牙语的;一个很酷的亚洲人,看起来像台湾人;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像是刚认识不久的。雨越下越大,法国人说,我们被囚禁在这里了。我说如果这算囚禁,那我乐意。Peter 补充道,我们都被囚禁在这个世界上。雨势没有减小的意思,Peter 站起身说,我该走了,二十分钟后有一班车,错过的话我要再多等一个半小时。我和他用力地握了握手,互道好运。Peter 打起伞,匆匆地离去。雨越下越大,二十分钟过去了都没变小。我和法国人说,希望 Peter 赶上了他的那班车。法国人耸耸肩。又等了半小时,雨停了,云开了,躲雨的人们像他们匆匆来时的样子,又匆匆地走了。我又多等了20分钟,没等到彩虹,便最后一个离开了亭子。这座亭子矗立在这里不知道有多少年了,也不知道见证了多少来去匆匆的朝圣客,但我很感激它在这个下午替我挡了这一场雨。今晚的民宿,其实离近露王子还有一两公里的路,一是因为当时订不到近露王子的住宿了,其次也是为了给第二天更长的路程先“偷跑”那么一点点儿。我订的是民宿里的一间房,厕所和浴室是共用的,就在我的房间对面,方便得很。余下的两间房,被五个台湾人包下了,看起来年纪都不小了,五六十朝上吧。我去客厅加水的时候听到他们聊天,他们也和我打招呼。我说你们是台湾人吧?一个穿紫衣服的大伯回道,是啊,你是哪个乡镇的?我连忙摆摆手说,我不是台湾人,我是在美国生活的上海人。他们问我早上几点出发的,我说6点多的车,七点开走的。紫衣大伯说,厉害哦,七点的时候我们都还在斗鸡神社呢。其实斗鸡神社真的是在纪伊田边的,但是听到这个名字,我还是忍不住觉得很好笑,那里面真的有斗鸡看吗?吃完晚饭,我很早就熄灯睡觉了。人一旦上了年纪,真的会尿频起夜吗?因为一晚上的功夫,我好几次听到有人去上厕所的声音。谁让厕所就在我正对门呢。想着想着,我就睡着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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